“这边似乎是去五块石碑的道路。”陆言提醒了一句。
小姑娘脸上阳光笑容，从来没退散过:“就是去那里啊，我和爷爷在洛京没有家，只能住在摊位边。”
“为什么不找个住处？”
“嘿嘿，大哥哥可能不知道，洛京的赁房租起来很贵，要二两银子一月呢。”
“那下雨下雪的怎么办？”
“哈，没事。有个好心的大婶，她说下雪下雨就到她家去，她家可大了，柴房特别暖和。”
“你家乡在哪里？”
“黎阳府哎，大哥哥你知道是哪里么？”
“在一本游记上看过，应该是在东边。”
这么一会儿，小姑娘己经和陆言熟稔起来:“大哥哥，到了摊位那边，请你吃咸豆腐，我磨的豆腐可好了，大家都说好吃。”
五块巨大的石碑一眼就能看到，而小姑娘的摊位，就在街道边上。
摊位左边是卖炭老翁，右边卖粉俏妇人正在收拾桌椅，街道不宽，正对面是个书画摊，老秀才正在练字。
书画摊旁边是个英俊少年在卖书，此时他鬼头鬼脑地往这边瞅着，眼光大多落在了俏妇人身上。
豆腐摊有个苍迈老丈，手脚颤巍巍，正坐在小凳子上以嫩荆条编织篮子。
见到陆言和小姑娘回来，老人赶紧站起身，嗔怪道:“闺女，怎能让这位公子替你提水呢？”
小姑娘笑开脸上的黑斑，为它们加了几分红色:“爷爷，不是我提不动水，是大哥哥好心肠，一定要帮我。”
陆言笑着接过话:“不妨事老人家，举手之劳而己。”
老人头发上还有几根黑色发丝，但还是止不住他朽木般的身体，他弯腰用袖子使劲抹抹小凳子，凳子上如针般的刺，刺入手掌他都毫不察觉:“公子实在谢谢你，快坐快坐，这里着实肮脏的很，对不住了。”
陆言笑着答应道:“好的老人家，我把这桶水倒进盆中，一会儿就来坐。”
倒水时陆言察觉一个视线，抬眼望去看到那个英俊少年正在打量他，目光相接，两人点头即离。
只是少年收回目光后，嘴里嘟囔一句:“武夫，是个烂好人么……”
帮小姑娘倒完水，陆言洒脱坐在凳子上，与老人攀谈起来:“老人家你们来洛京多久了？”
老人笑容和气，坐在另一个小凳子上，双手握着很拘谨，话却很多:“您知道我们不是洛京人士？肯定是那个嘴上没门栓的闺女对你说的，早就告诉她这样容易吃亏，世道里坏人如麻。不过，公子你别在意，你是个好人。”
哈哈大笑着，陆言尽可能收敛武夫气息，斜靠木桌随意伸开双腿，根本不顾地上脏污:“老人家，小姑娘这是天真烂漫，挺好的。”
似乎是被他随和的动作感染，老人神态果然轻松不少:“什么天什么漫的，傻傻憨憨，就是没心眼子，这将来我不在了，她嫁人后不得吃亏啊。”
“不会的，小姑娘很懂事，聪明，将来定然不会吃亏。对了，老人家，我该怎么称呼她？”
“没名字。穷人家的孩子，又是个女娃，家里没个人读书识字的，怎么给她起名。总是闺女闺女的喊着，后来她爹娘走后，我就寻思拿半斤烧酒，找乡里的秀才给她看个好听些的名字，但她死活就是不肯，非要说什么以后自己读书识字，自己取名。”
陆言笑着仔细聆听，也没打断他的话。
“想读书识字也好，女娃娃读书识字将来也能嫁个好人家不是。可公子你也知道，那些先生们都不肯教女娃读书，说是什么伤了风化，污了世风，咱也不懂那些大道理。最后听一个好心的书生说，洛京城是个大城，一定会有教女娃读书识字的私塾，所以我们年后就一路走了过来。”
陆言稍稍坐首身子:“找到了没有？”
老人点点头，把荆条头压在下一根荆条上:“有是有，不过这洛京城的私塾太贵了，我们那个地方几条腊肉，或者两挑豆腐就能让娃娃读书，这里可是要几两银子嘞。死贵，死贵。”
“大哥哥，快尝尝我做的咸豆腐。”小姑娘这时端着粗瓷碗走了过来。
碗中豆腐呈暗黄色，一小撮春天野地里的野蒜，五六粒葱花，一条细姜丝，一勺咸酱，陆言接过碗，碗中豆腐带着温热。
“好。”说了一句好，陆言拿起碗中小桃木勺，剜了一口豆腐送入嘴里。
咸酱盖不住豆腐的香嫩，牙齿刮过木勺时，似乎还有桃木清润，味道极好。
眼睛眯起来，陆言很是享受的夸道:“这恐怕是天底下，最好吃的酱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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