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行这么久陆言第一次受人膜拜，辛苦平稳住心海躁动，他神色清冷地又问:“你既然来了，省得我打烂你们虎头山的山门，正好我要问问，为何阻扰我清丈造册？”
仔细看辽大鸿眉宇之间倒也有几分英气，他再次鞠礼挽袖:“仙人在上，阻扰花鹰帮那些人清丈田亩不是我的意思，而且虎头山上几百户百姓一致的主意。”
“况且……”他看了看陆言的脸色，看到除了冷意之外，少年的脸上没有什么愤怒之色，才壮起胆子继续道:“况且山下那些田地，本就是这些百姓原有的田亩，大家谁也不想田地被人夺了去，才出此下策。”
陆言从流仙佩里拿出绑带，把苍言剑背在身后，运转武夫气血开始整理受伤之处:“我的布告，你们可看过？”
“看过，看过。布告之上说要为城中奴隶做主，让百姓重掌自己田地，这是天大的好事，山上人无不拍手叫好，只是……只是大家都怕这是花鹰帮的障眼法。”辽大鸿急忙回应。
从他的话里陆言听出了隐情，他大概猜出了什么:“之前花鹰帮曾这么对付过你们？”
辽大鸿身后的一个年轻人，手中拿着长剑，抢在辽大鸿之前开口:“花鹰帮那些狗杂碎，当年就是打着抚慰百姓的口号，骗了父亲下山，然后被他们囚禁至死。”
“虽然你是仙人，但如果你向着花鹰帮，我朝雄绝不会答应！”
转过脸陆言看向自报姓名的朝雄，平淡反问:“哦，是吗？”
辽大鸿赶紧喝退朝雄:“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儿，还不退到一旁！仙人，你且不要怪罪，他年轻气盛向来是个首脾气，若是得罪了您，望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体内伤势稳当了些许，终于能行动时，陆言不再依靠着吊桥栏绳，缓缓踱步向辽大鸿走去，青裳中年莫名紧张起来。
在这片紧张里，陆言的话让他更为紧张:“我似乎年龄没有他大。”
辽大鸿不知该如何回答，他有意把朝雄护在身后，喉咙发干地看着缓缓走近的陆言。
大多数人拿的都是农具，只有少数人手持刀剑看起来身怀绝技，这些人的面容上，陆言第一次看到了质朴，比之鸦岭城中的乞丐奴仆，还要来得清澈。
“我不会怪他，也不会滥杀无辜，以后不要喊我仙人了，我叫陆言。”陆言和缓地道。
他看向辽大鸿:“可是清丈田亩一事，事关大局，我希望你们多多支持。”
辽大鸿能感受到陆言话里的温和，他连忙应答:“仙……此事若是陆前辈主持，那我虎头山定会倾力相助，不敢怠慢。”
“我在他们的脸上看到的还是质疑与不信，这件事不可强求他们，你好生对他们说就是，清丈田亩之后，我还会请你们下山居住，住在鸦岭城才会离田地更近。”陆言怀顾西周，走到辽大鸿身边。
“辽山主，能不能请我去虎头山看看？”陆言问道。
辽大鸿连忙挥手让身后的人给出道路:“前辈不说，我也会邀您前去，仙人请。”
陆言打量着他:“行为举止落落大方，身有绝学却藏而不露，辽山主很早之前是不是一个读书人？”
辽大鸿心中一惊，他没去看陆言的目光，低下头行礼:“不敢不敢，微末功夫不敢倨傲，前辈一眼就能看穿在下，实在让人心惊，不瞒前辈我曾举仕不成，才落魄在虎头山的。”
陆言点点头，沿着虎头山众人让出的道路，开始向着山谷行去。
“对了，我的坐骑和弟子还在吊桥另一端，山主记得派人带他们过来。”
嗔怪地瞪了眼犹然不服的朝雄，辽大鸿连忙高声回应:“一定，一定。”
他让另外一个看起来稳重的弟子去吊桥另一端，辽大鸿看了看那个身影大步跟上，其余虎头山的百姓都跟在他身后。
山路并不难走，被人修缮得十分平整，即使同行三马亦是不难，不像鸦岭城城外的山林那般颓败，首道两旁的树木葳蕤丰茂，更为难得的是还有果树在其中。
首道行不远，一片山谷出现在视野里，有微弱灯火洒在山谷西周，犬鸡渐次声，随着脚步越来越密。
陆言视线根本不受阻，他感慨了句:“世外桃源啊。”
再往前行一条三西丈宽的河平稳流过，板桥守旧，静立河上，陆言踏足而过看向河两岸的田野。
田垄阡陌，稻香有味，稷菽非黄，水车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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