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6章 聚集
石柱高低不一，每当谷中风声经过，便会形成低沉悠长的回响。
此刻坡顶已经聚集了六名修士。
方静姝和裴月桐站在南侧。
方静姝身前悬着青木古琴，十指未落弦，身外却已有一层淡青音幕。
裴月桐手持玉磬，神情紧张地看着坡顶。
另有三名外宗修士站在石坡中间。
其中一人身穿青褐法袍，背后悬着一只木轮，修为达到金丹后期。
曾棠柔认出了此人。
“青木门彭千里。”
“此人擅长培育灵木，对木属灵材极为熟悉。”
另外两名修士修为都在金丹中期。
一人已经将护魂令放入坡中阵法，另一人手中则空无一物，显然也已交出令牌。
坡顶最高一根音柱前，盘坐着一名白衣男子。
正是洛清商。
至少从外表看来，与真正的洛清商没有任何区别。
他身前摆着七弦镇魂琴。
十指按弦，琴音与十二根天然音柱彼此呼应。
石坡中央，一座直径十余丈的圆形阵法已经亮起。
两枚护魂令悬在阵中，七音印不断被阵法抽出，融入一层淡青色光幕。
方静姝正在与白衣男子争执。
“洛师兄，镇魂阵若真需要以护魂令为引，至少应让我看一遍阵图。”
白衣男子神情平静。
“回魂潮可能提前。”
“没有时间逐一推演。”
方静姝没有退让。
“正因魂潮可能提前，才不能将众人的保命之物全部交给一人。”
“若阵法出错，护魂令被毁，谁来负责？”
一名已经交出令牌的外宗修士皱眉道：
“方道友，洛道友是妙音宗此次领队，又精通神魂音律。”
“这鸣魂坡本就是你们妙音宗选定的会合地点。”
“此时还要怀疑，未免太过谨慎。”
方静姝淡淡看了他一眼。
“正因为这里是会合地点，才更应该谨慎。”
白衣男子目光稍冷。
“方师妹。”
“你是在质疑我？”
方静姝按在琴弦上的手指没有动。
“我只想看阵图。”
坡上气氛逐渐凝滞。
林木藏在灰石岭后，没有立即出手。
假洛清商虽然伤了钟离川，却没有在众人面前彻底显露身份。
方静姝又一直不肯交出护魂令。
若林木等人此刻现身，假洛清商很可能直接毁阵逃走。
更何况，真正的洛清商尚未出现。
第三道领队魂音究竟从何而来，也还没有解释。
就在此时，北面魂雾忽然向两侧分开。
一道低沉琴音穿过石岭，落在鸣魂坡上。
坡顶十二根音柱同时轻颤。
众人神色一变。
另一名白衣修士从北面缓步走来。
容貌、衣着、气息，同样与洛清商一般无二。
他的怀中也抱着七弦镇魂琴。
坡顶白衣男子立即起身。
“诸位小心。”
“此物是归魂谷残魂所化，能够模仿修士形貌与气息。”
真正从北面而来的洛清商没有急着争辩。
他只看了一眼坡中阵法。
“不要交出护魂令。”
两人声音完全相同。
连说话时的停顿都没有明显差别。
裴月桐下意识向方静姝靠近。
“方师姐……”
方静姝的神色也变得凝重。
她能感觉到，两人身上的七音印都是真的。
至少护魂令无法分辨。
彭千里却没有明显慌乱。
他退到一旁，木轮悬在身前，显然准备等二人先分出真假。
坡顶的假洛清商冷声道：
“此魂物能够复制我的魂音。”
“若让其靠近阵法，必会坏掉镇魂布置。”
真正的洛清商道：
“这不是镇魂阵。”
“它在抽取护魂令中的宗门魂印。”
“胡言乱语。”
假洛清商十指落弦。
一道宫音骤然升起。
厚重琴音如山岳压下，直取真正洛清商。
真正的洛清商同样拨动第一根琴弦。
两道宫音在鸣魂坡中央碰撞。
没有剧烈爆炸。
只有一层肉眼可见的无形波纹向四周扩散。
坡上碎石同时下沉半寸。
两人的琴音无论节奏、法力还是魂意，竟都极为相近。
方静姝等人一时更难判断。
曾棠柔低声道：
“仅凭师门问答未必有用。”
“对方既能记录洛师兄的魂音，也可能记录过日常言语。”
“而且我们不知青音木中究竟保存了多少东西。”
林木看向鸣魂坡上的十二根音柱。
青音木能够复制已经记录下来的琴音。
但记录下来的东西终究是死的。
真正的音修出手时，会根据周围灵气、地势、回响和对手状态临时调整。
这种变化有时很大。
有时却只是一线。
林木想起三年前听潮台上的七音镇魂曲。
洛清商的琴音看似一音一式，实则每一次落弦，都在根据听潮台水声改变细微节奏。
若只是原样复制，很难做到这一点。
林木没有与其他人商议。
青风扇悄然出现在袖中。
他只将扇面打开一道极细缝隙。
一缕微风从灰石岭后飞出，绕过石坡边缘，贴着鸣魂坡第三根音柱掠过。
这缕风极弱。
没有攻击性，也没有明显法力波动。
只是让原本从音柱左侧经过的谷风偏转了一线。
第三根音柱发出的回响随之高了半分。
变化极其细微。
坡上的多数修士都没有察觉。
两个洛清商却同时准备拨动第三弦。
假洛清商的指尖按原有节奏落下。
真正的洛清商却在落弦前停了短短一瞬。
随后，他将原本应该落下的“角”音提前半拍，避开石柱突然变化的回响。
琴音响起。
一前一后。
看似差别极小，却已经足够。
林木从灰石岭后站起身。
“左侧是真。”
他话音未落，青风扇已经挥出。
一道风刃直取假洛清商身后的第四根音柱。
真正的洛清商没有询问缘由。
他似乎在第三根音柱回响变化时，已经察觉到林木所在。
“徵。”
琴弦拨动。
高扬琴音与风刃同时落在第四根音柱底部。
音柱表面原本暗淡的石纹忽然裂开。
大量青色木纹从石皮下方浮现出来。
整根音柱并非天然石柱。
至少内部早已被青音木替换。
假洛清商身形一阵模糊。
脸上的五官如同水中倒影般扭曲起来。
方静姝反应极快。
青木琴五弦齐动，一层音网直接罩向假洛清商。
裴月桐手中玉磬也随之敲响。
一圈白色灵光落在坡中阵法外围，隔断了两枚护魂令与假洛清商之间的联系。
“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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