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只剩下费进与木沅两人。
“这是怎么回事?”木沅问道。
“我怎么知道?”费进只有苦笑。
“你说真的历轩宇死在了天立村,又是怎么回事?”
费进只有将那些事讲了一遍。
“他真的是历轩宇吗?”
“这……”
费进不好回答,如果真是,那冰门门主又怎会掉头不顾?如果不是,那人又为什么要假冒他?
“你到底认不认识历轩宇?”
“我只在他六岁时见过一面。此后再也没有见过。”
“虽然江湖上传言历轩宇是个美男子,但真正见过他的似乎只有天立宗的人。冰门门主突然离开,会不会是因为发觉死的并是他儿子?”
“这……”
费进不知该说些什么,虽然这观点看似荒谬,但也是有可能的。
“你想不想去探个究竟?”
“去哪里?”
“你觉得除了冰门外,哪个地方最容易打听天立村的事?”
“我家?”
“没错。你爹跟你的关系怎么样?”
“还算正常。”
“你能不能带我去问问他?”
“你也去?我怎么介绍你?”
“就说我是你朋友。”
“他现在看到任何同龄异性,都会觉得是他未过门的媳妇。”
木沅的脸红了一片。
“你说清楚就行。”
“我怕说不清楚。”
“没事,我清楚就行。”
“那倒是。”
两人向山上走去,来到黎雍宫大门,一名守门弟子笑道:
“进哥,终于带了个媳妇回家么?”
“少多嘴。这是猿鹤宗木姑娘,找我爹有事的。”
“是喜事么?”
费进笑而不语,木沅白了那人一眼,两人加快了脚步。
“我就说会出现这种情况吧。”
“你爹在哪里?”
“就在前面左拐。”
一路上,费进都在跟路过的黎雍宫弟子打招呼,当中大多数人都在打趣他们两人。木沅的脚步越来越快。
“还没到吗?”
费进轻轻拍了拍后脑勺道:“我记错了。今天他应该是到右边的书房看书去了。”
“你!”
“别急,别急,这次一定没错。一定。”
“要是你再耍我。我就……”
“就怎样?”
木沅闭上嘴,一言不发地往前走。
“到了,就在前面。”
费进指向前面的一间小楼。
木沅正要进去,却被他拦住了。
“等等。让我先跟他谈谈。看他愿不愿意见你。”
“好吧。”
木沅站在一边,任由他一个人进去。
“爹。”
费宇正坐在椅子上看书,头也不抬。
“长能耐了,竟带姑娘回来了。”
“爹,她……”
“让她进来吧。站在外面像什么样子。”
“是。”
费进打开门,木沅走了进来。
“眼光倒是不错。”费宇笑道。
“费宫主,不知你可知道天立村?”
费宇的笑意冻住了。
“不知你在说什么。”
“爹,冰门门主刚才在山下……”
费进将方才发生的事讲了一遍。
费宇的脸色更难看了。
“进儿,你先请这位姑娘出去吧,我们单独谈谈。”
“那我就在山下等你。”木沅说完就要出门。
“那也不必,你先带她到会客厅坐坐,再来找我吧。”
“是。”
费进领着木沅走了出去。
“你不用管我,我自己找人带路就行。你快点进去吧。”
“没事。我跟他们说一声,你才能进去。”
“好吧。”
两人来到会客厅,费进对看门弟子交代几句,便让木沅进去了。
当他回到书房的时候,费宇坐在椅子上,神情有些疲倦。
“爹,怎么了?”
“你知道是我让你卷入这件事的么?”
“大致猜到了一些。”
“我也是受村长的要求。”
“为什么?”
“天立村本是由黎雍宫,天立宗和冰门共同组建的村子。早在三十年前便交给天立宗全权打理。但黎雍宫和冰门必须配合他。”
“为什么一定要听他们的?难道你不知道他们做了什么事吗?”
“你应该见过村长了,你觉得如何?反抗得了吗?”
费进沉默了。
“天立宗早已在三十年前破解了我们两派的武功,他没有消灭我们,可以维持三派平衡,就这个要求,怎能不满足?”
“他们怎能破解?”
“他们人才众多,而且自上一代宗主开始,就已经在研究我们。”
“难道爷爷就没发觉?”
“发觉了又能如何?明面上我们虽为三派,但他们早已一家独大。所以我才想让你能够成为他们的女婿,这样才有助于我黎雍宫的存续。”
“你为什么当初不去?”
“我也想啊,但当时的少宗主是三凤他们的爹啊,你爷爷又没生一个女儿。难道你要看着我牺牲那么大吗?”
“爹,难道我们就一点办法都没有?”
“除非……”
“除非什么?”
费宇不答反问道:“我黎雍宫两大绝技是什么?”
“九黎旋步和元雍指。”
“我派是靠哪一个独霸一方的?”
“元雍指。”
“你的元雍指练到几等了?”
“丁等。”
“以你的年龄也该到这等了。你是否每次催动指法时,丹田处总会生出一股吸力,令真气回返丹田?”
“没错。爹,我每次想问你,可你总说不到三十不要问武功相关的事。现在可以讲了?”
“我让你自行研修,这是祖训。历代黎雍宫继任者都是自学成才。但是我们都遇到了这个问题。以至于指法再难进步,就算我也没能破解。”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翻阅祠堂里祖先留下来的所有书籍,也没找到答案,不过我看到你爷爷曾写的一个批注。那上面提到了荆庭。”
“那是哪里?”
“我也只是直到现在翻阅到一部古书,才知道荆庭的位置就在……”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宫主,木沅姑娘晕倒了。”
“怎么会?”
“你去看看吧。”
“是!”
费进从费宇身旁路过,费宇竟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爹,你,怎么了?”
“没什么,年纪大了,想的总会有点多。要是你遇到了陌生人,一定要逃,知道吗?”
“陌生人?”
“快去吧。”费宇轻轻推了推他的后背,费进只得带着疑惑走出房门。
当他来到会客厅时,木沅仍倒在地上。
房间里果然有一个陌生人坐在只有黎雍宫宫主才能坐的位置上。
是个女人,大约三十来岁。脸色蜡黄,但双眸神采奕奕。
费进发觉这女人看似随意坐着,但全身处于高度戒备之中,随时可以爆发出极大的攻击性。
两人相处虽有二十步远,但这点空间并不能令他感到安全。
是战还是逃?
当他正思索时,女人发话了。她用一把乌鸦嗓说道:
“以后不要再谈天立村的事了。”
费进忍受着她投来的目光,那双眼像一把锋利的刀,似乎可以透进他的内心。直觉告诉他,在此人面前,撒谎是最不明智的选择。
大门就在后面,五步的距离。只要施展九黎旋步,绝对可以逃出。
但木沅就在前方十步的距离。
不知死活。
“她怎么样了?”
“放心,我对她没兴趣,只是武功被废了……对你就不同了。”
“我有优待么?”
“我没兴趣回复你的任何问题,赶紧回答我,只给你三眨眼的机会。”
说完,她眨了一下眼。
“你把这里当你家了吗?”
女人没有理他,又眨了一下。
“好吧。你要我怎么做?”
“我刚才已经说过。”
“我忘得很快,麻烦你再说一下。说慢点。最好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不要耍小聪明,就算我杀了你,你爹也不会说什么。”
“看来你怕了。”
“用不着激怒我,你的九黎旋步没我的快。”
“你也会九黎旋步?”
“我讨厌说废话。”
“你该不会是我失散多年的亲姐姐吧。”
“瞎说什么,我哪有那么老。我才十九呢。”
费进认真打量了一下,笑道:“抱歉,我还以为你三十了呢。仔细一看,还是有些稚气。”
女人身子一旋,一步便到了费进身后。扭身出指,竟是元雍指的杀招“春去一指”。
此招分刚柔两式,刚式可破重甲,柔式可点人周身七处死穴。
那人一指发出竟达到有刚有柔的境地。费进还没来得自愧不如,已被点倒。
那人却冷哼一声,转身朝门外走去。
“没想到我儿竟会反伤到你,九姑娘,实在抱歉。”费宇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那九姑娘猛地跺脚,身子一旋上天,冲破屋顶,消失不见。
门开了。费宇走了进来。
“爹,她是谁?”
“到我屋里说话。”
费进很惊讶,他虽是父亲亲儿,但到现在为止也没有得到进他屋里的资格,每次都是在门外请安。
他跟着费宇一起向他的住处“指瑕居”走去,一路上一个黎雍宫的弟子也没有,定是费宇提前安排,令他们更改了巡逻路线。
来到“指瑕居”,费宇让费进先进去。费进踏过门槛,看到平时看过多次的木屏风。屏风上绘制着六张山水画。
“进去吧。”
费进绕过屏风,来到自己从未踏足的领域。
“爹。”
费宇一个旋身,在狭窄居室中仍避过费进,后发先至,坐到自己床上。
门也被他身形带起的微风关上。
“我逼你入赘,令你从地道去村子,就是为了让你看看猿鹤宗的功夫,你向来对武学过目不忘,倒也没让我失望。”
“爹,你到底有什么打算?”
“进儿,你不是想知道刚才那人是谁吗?好,我告诉你,按血统说,她算你妹妹。”
“爹,你!”
“没错,你娘死了十多年,自然生不出十九岁的孩子。她是我在外面留下的种。”
“她真有十九岁?”
费进想到那张三十来岁的脸,不禁怀疑道。
“她出生没多久,她的娘就病死了。她娘临终前就住在杨二郎的村子。所以死前带信给我,希望我收留她……我自然不可能留下她,于是找天立村的村长出主意。他同意收养这孩子。但是条件是必须让她学会我黎雍宫的功夫。”
“我们三家本有原则,不得相互学习别派秘技,我本想放弃,任她自生自灭,但那孩子看着我叫了我一声爹,村长又保证绝不窥视我派秘技,于是我存了妇人之仁,便同意了。因此种下今日之祸。”
“她怎么长成了那样?”
“你就只关心这个么?”
“暂时如此。”
费宇叹道:“你也见过她的元雍指了,你觉得她到了几等?”
“至少丙等。”
“没错,十九岁就将元雍指练到丙等,这是前所未有的成就。就算当年费家先祖也是三十之后才创此招。强行练功的代价便是身体衰老。”
“那我们?”
“放心,只要循序渐进,功力虽不能大有长进,至少还是安全的。如果找到荆庭,说不定还能找到突破之法。可是其中奥妙一直藏在屏风上的六幅画内,我一直参悟不透。按规矩,只有你当宫主时才能得知此事,可你伤了她,天立村定会派人来找麻烦。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爹,我是否做错了?”
“进儿,你没做错。我希望在你这代开始,黎雍宫不用再看天立宗眼色行事。如今参悟这六幅画才是关键,你去看看吧。”
费进到了屏风前,仔细打量起屏风上的画。
突然,后背要穴一痛。整个人失去知觉,昏倒在地。
昏睡前只记得一句话。
“进儿,爹,对不起你。”
[作者寄语] 喜欢《短篇武侠小说合集》请支持 向云心。仙侠007书院 提供本书全文免费阅读,章节同步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