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进从地道回到了家里。
天还未亮,他仍躺到床上,可是睡不着。
他没想到溜出家竟会遇到这么多事。更不知道是否该告诉父亲。
如果天立宗与冰门真的早已连成一线,父亲的计划都是泡影。
每当遇到困扰的时候,他就会取一卷书来看看。只要看几页,就会入睡。
可今晚,他没有去取书,直到太阳出来,也没有。
杨二郎下落不明,他怎能酣然入睡?
第二天他就去翻阅《江湖名人录》,的确找到了一个叫“藕霸”的名字,不过那人一年前已死。因为霸占了农家的几亩鱼塘,被路过的侠客顺手干掉了。
费进并不感到奇怪。一个神秘的人是不会对还未入伙的人说出自己的底细的。
既然知道了他的身份是假的,还要去见他吗?
费进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去。
又是一个夜晚,他顺着地道来到村子。
出了地道,看到周围的景象又惊呆了。
原先杂乱的房间如今已恢复了原状。走出门,各家各户的房屋也是完好无损。
有几个认识的村民路过他时,还像往常一样打招呼。
“贝三哥,好久不见啊?”
费进出门在外,总是化名叫贝三郎。村子里的人大多这么叫他。
“狗蛋,你们这是去哪儿?”
“去看杨二哥钓鱼。”
“这么晚了,他还在钓鱼?”
“是啊。”
费进跟着他们一起走,来到村外的小溪边。
杨二郎竟真的坐在溪边垂钓。
“二哥!”
“贝弟。”
只有杨二郎才会称他为“贝弟”,难道这人真是杨二郎?难道前几天发生的只是梦么?
月光洒在溪面,微风习习,狗蛋等正在数杨二郎身旁木桶中有几条鱼。
杨二郎与他们说说笑笑,与往常没有任何分别。
费进默然无言,等到杨二郎钓完鱼后和他一起回家。
“贝弟,你怎么不说话?”
“我只是在想你们是谁。”
“我们?”
狗蛋等人惊愕不已,倒是杨二郎仍是一副平静的模样。
“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虽然你们演的很真,但是细节上是骗不了人的。比如狗蛋左耳后有一个小黑痣。”
狗蛋笑道:“贝三哥,你骗人。我从来没有过。”
这回轮到费进愣住了。
真实的狗蛋的确没有痣。他原以为假冒的人会心虚,心虚就会露出马脚。看来是他想得太简单了。
难道这些人真都是真的?可是三天前发生的一切,难道是梦?
“看来是我糊涂了。”费进苦笑道。
跟狗蛋等人告别后,费进与杨二郎一起回到他家。
“你怎么这么晚来?出了什么事?”
他的语气很真诚,似乎真的很关心自己。
“我见到了一个和你一模一样的人。”
“哦。”杨二郎仍旧很平静,面上仍带着笑,“看来他们真的动手了。”
“他们是?”
“冰门与天立宗。”
“你站哪一边?”
“如少门主所言,我是他的替身。除了我之外,他还在其他地方培养了许多替身。你一定想问他为什么要培养替身?”
“我不想知道。”
“你不想?”始终淡定的杨二郎终于露出一丝愕然。
“咱们到现在都还没喝过酒,是不是?”
杨二郎笑道:“是啊。你又馋了?要是再醉到去敲隔壁小媳妇的门,我可不拦着你。”
“你终于露出马脚了。”
“什么马脚?”
“我承认,你对他的了解可能比我还深,但是你忽略了一个细节。”
“好吧。不知道你受什么刺激了。”
“当笑着说我要敲隔壁的门时,他的嘴角会轻微上扬……你的嘴有问题。”
“你未免太疑神疑鬼了。”
“我想假的就是假的,何必装模作样。”
杨二郎叹了口气,竟一掌拍向自己的额头。费进见状大吃一惊,正要出手阻止。杨二郎另一只手掏出一把匕首刺中了费劲胸口。
咔嚓。
匕首竟被折断。
“杨二郎”正要跳窗逃走,早被费进一掌拍晕在地。
“好在穿了上等宝甲,要不然死透了……说,你到底是谁?杨二郎在哪里?”
那人一言不发,走近看时,两眼浑浊,早已死去。
费进叹了口气,准备走密道回家。
刚一揭开密道口,登时感觉一股杀气自密道下方传来,一把软剑自密道口伸出,剑尖如灵蛇一般左右摇摆,一口咬向他咽喉。
费进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密道里跳出来一个人。女人。
那女人对着费劲进的尸体道:“你不该戳破的。”
“若不戳破,怎么知道这幕后的黑手是谁?”尸体说话了,一边说话还一边站起来。
“怎么可能?”
“你难道不知我黎雍宫三大镇宫之宝中有一个护身软甲能防到脖子上吗!”
女人正要逃走,费进一步跨出,点中女子穴道。
“你是什么人?”
“我是你娘。”
“小姑娘,这样肆无忌惮占我便宜,小心我占回来。”
“我本就姓李,木子李,凉水的凉。”
“看来你不会说实话了,那我走了。”
费进没走几步,那女人便叫了起来。
“都把人家点住了,居然说走就走,你还是不是男人?”
费进停止脚步,转身笑道:“你倒是提醒我了。我一般点住长得丑的女人,都要洗洗手指头,先进房洗个手再说。”
“你!”
女人气得脖子都红了。
“有本事解开穴道,我让你知道知道我的厉害。”
“太晚了,我怕做噩梦,还是撤了。再见。”
费进洗完了手后,将沾了水的手朝她抖了几下,几滴水珠溅到她眼睛里。女人闭上了眼。等她睁眼时,费进早不见了。
女人发出几声蟋蟀叫,随即门外传来敲门声。
“护法大人,方便进来么?”
“准!”
“遵旨。”
大门敞开,狗蛋走了进来。
“护法大人,要小的做什么?”
“派人去追击他们。”
“放心,我的兄弟们都在把守村口,可以肯定他没有出村。”
“那就把他找出来。”
“不用担心,他自己会出来的。”
“你怎么肯定?”
“他是君子,君子总是坦荡的。”
“没想到有人竟会说我坦荡。坦荡的我怎么好意思藏着。”
女人旁边大木桶中窜出一个人。正是费进。
“你是怎么躲进去的?”女人饶有兴趣地问。
“每个人都会有走神的时候,走神的时候自然是看不到任何事情的。就算一只大猩猩从你身边经过,也会看不见。”
“这么说,你是大猩猩了?”女人笑道。
“没错。”
费进举起左手,手上赫然有一根发钗。
女人见到发钗,不敢再笑。
“没想到你竟深藏不露。”
“功夫再高,只能让你闭嘴,不能让你张嘴。”
“其他方面的功夫若好些,我说不定就交代了。”
女人直勾勾地看着费进,看得费进脸有些发红。
狗蛋在旁偷笑。
“李凉的功夫虽然好到没边,无奈少宫主是个没药性的炮仗……”
啪的一声,狗蛋被打翻在地。
费进慢慢收回了手。
“我这人有个缺点,就是看到一个化了妆的女人,就会想想她没化妆的样子。想着想着,就没了兴趣。你脸上的粉只怕比我吃过的盐还多。怎好意思勾引我?”
“你!”
费进本以为李凉会出手,没想到她竟向地道跳去。
“不敢见人也没什么,反正天黑的紧,路上也没人。”
费进看着她跳了进去,也不拦她。
没想到她刚跳进去,又跳了出来。
“看老娘不把你嘴巴撕烂!”
李凉向他扑来,双手双脚齐动,宛如蜘蛛捕食一般。
费进见她中门大开,竟是不要命的打法。正想一肘将她击晕,没想到脚下的地砖竟碎裂,地下伸出两只手抓住了他的脚掌。
李凉的嘴里吐出一道乌光,乌光眨眼便飞到费进的面前。
费进想伸手去抓,两只手却被人从背后扣住。
“叫你打我!”狗蛋冷笑道。
费进身形后仰,后脑勺砸到他脸上。狗蛋立即松手,蹲地,捂脸。暗器自费进鼻梁前飞过。
费进再运缩骨法,两脚顿时摆脱桎梏,运气冲破屋顶,正待逃跑。却见屋上,屋下站满了人。少说也有百十来人。
一个白衣公子坐在一把黄金轮椅之上,笑嘻嘻地看着他。
“你是第九十九个能够摆脱他们联合杀招的人。加入我手下吧。”
“你是?”
“历轩宇。”
“你是历轩宇?”
“你肯定觉得奇怪。我为什么和杨二郎并不一样。”
“的确。”
“那是因为你见到的并不是真正的历轩宇。正如你刚才见到的并不是真正的杨二郎。”
“他不是你的人?”
“不是。”
“你以为我是傻瓜?”
“我知道你很聪明。但是这件事闹了误会。”
费进没有问误会是什么。他看到屋里那三个人被丢出了门外,丢到了历轩宇的脚边。
历轩宇笑道:“有人假冒冰门行事,我总得管一管,不是么?”他的笑很冰冷。
“的确。”
“你一定有很多事想问我,可惜这里并不是说话的地方,有没有兴趣,与我到别处谈谈。”
“可以。”
历轩宇拍了拍手,一阵衣裳响动声传开,数百来人散了个干净。
“月色正好,不如咱们到村旁溪边走走?”
“好的。”
月色仍在,溪边的风温和,恬静。两人沿溪而走。
“你应该可以感知到附近并没有人。”
“是的,就连地下也没有。”
“要不要去溪里看看?”
“不必。”
“你知道那些是谁的人?”
“不知道。”
“他们是天立宗的人。”
“哦。”
“你可听说过天立村?”
“只听一个死了一年的人说过。”
“刚好那人我也认识,可惜他有事不能来,于是让我来解释解释。”
“哦。”
“你若不信,我带你到天立村去看看,如何?”
“可以。”
“想到天立村,首先要挖个坑。”
“挖个坑?”
“对。”
“随便哪里都可以?”
“是的。不过要插上这个小旗子。”
历轩宇从怀中掏出了一面由黄、蓝、红组成的小彩旗。
“你若信得过我,现在就可以开始。”
“咱俩一起,还是各埋各的?”
“我有洁癖,只想跟美人睡在一起。”
“看来咱们的爱好相同。”费进笑道。
“那么,你可敢让我把你埋了?”
“这有什么不敢?只是不知道天立村有没有美人?”
“去了就知道了。”
“动手吧。”
历轩宇当然不会自己动手。他从怀中取出一支穿云箭放到天上,没过多久就有两个小伙子扛着铁锹跑了过来。
“埋了他。”
“遵命。”
那两人二话不说就开始挖坑。
等坑挖好后,费进躺到了坑里。坑的大小刚好够他一人平躺。躺下去倒挺舒服。
那两人将土一锹一锹地铲到他身上。
“我还会见到你吗?”
“你猜呢?”
费进终于被土掩埋,他最后看到的只有历轩宇意味深长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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